“八角笼外”的格斗少年:回归学校已斩获多个冠军

回到大凉山这六年,阿杰一直在为“拳击梦”努力训练,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很少出现在聚光灯下。

7月6日,王宝强导演并领衔主演的电影《八角笼中》正式全国上映,此前该片点映期间票房超过4亿元,成为中国影史点映票房第一名。据媒体报道,“《八角笼中》改编自2017年的社会事件,当事人饱受争议,关于适龄儿童如何保证义务教育等问题,当时也曾引发讨论。”

2017年,一段两名少年进行格斗比赛的视频在网上引发讨论和争议。视频中,阿杰和同伴在八角笼中格斗,四周围满鼓掌叫好的成年观众,这样的画面刺痛了公众的神经,他们所在的格斗俱乐部也因此深陷舆论漩涡。后来,阿杰等25名孩子陆续被接回四川凉山,开始新的生活。

一晃,六年过去,当初的舆论风潮早已随时间消散。作为当年那场事件中最受关注的孩子,阿杰和同伴并没有如某些网友所言“失去了未来”,他们回归正常的学校教育,从未放弃拳击的梦想,并通过努力成为了拳击运动员。

六年来,红星新闻记者一直关注着阿杰与同伴的人生,近日再次回访得知,他们目前都在泸沽中学就读。最近四年,阿杰一共拿下4个四川省青少年拳击锦标赛冠军,并获得“国家一级运动员”称号,还入选了四川省拳击队。目前,他正在为全国学生(青年)运动会拳击决赛集训。他的同伴威色建平也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阿牛曲坡子今年也有望拿到国家级运动员称号。

每次站上拳击台,阿杰总是全身心投入,渴望赢得比赛。而胜利,往往来自平日坚持不辍的训练。

7月的一天,四川西昌市的一处拳击训练基地,阿杰和小伙伴正在集训,他正在为今年11月举行的全国学生(青年)运动会拳击决赛做准备,渴望能再拿下一枚金牌。

今年5月,第一届全国学生(青年)运动会拳击预赛(第一批)暨2023年全国青年(U18)拳击锦标赛(第一批)在安徽举行,来自全国78支代表队共292名运动员参赛,阿杰一路过关斩将,获得男子51公斤第三名,成功取得11月广西贺州决赛三号种子席位。

阿杰全名叫吉依阿杰,是2017年“凉山格斗少年”事件中最受关注的孩子之一。目前,他正在冕宁县泸沽中学读高中,相比六年前,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身体健硕,一头卷发个性十足。

六年来,阿杰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拳击梦想。在学校,除了学习文化知识,他每天都在努力训练,拳击是一项激烈的运动,有时甚至打得满脸是血。但他说:“训练哪有不累,如果你被打出血,那只能说练得还不够好。”

阿杰的偶像是拳王曼尼帕奎奥,每当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他总是用偶像的话勉励自己,“无论训练多么辛苦,多么煎熬,只要全力以赴,比赛就会很轻松,这样我们才能成为一名冠军。”

在泸沽中学读书,阿杰有了一个新偶像——师兄王港。王港11岁时就进入冕宁县泸沽中学拳击队进行训练,斩获多个四川省青少年拳击锦标赛冠军,后来进入国家队。2017年,王港拿下全运会金牌。今年5月,王港又斩获2023全国拳击锦标赛71公斤级冠军。

泸沽中学是一所以艺术、体育为特色的中学,90%学生来自农村。自1986年以来,该校先后组建了举重、拳击、田径、篮球、足球等体育训练队,为国家培养了包括王港在内的一大批体育人才,他们都是阿杰和同伴们的榜样。

在训练场上,阿杰总是专心致志地用力挥舞着拳头,击中对手身体的瞬间,拳声如炮弹,就像在打一场改变命运的格斗,又像是在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阿杰的拳击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对于过去那段经历,他回到凉山后很少谈起,他和伙伴们都不想被贴上“格斗少年”的标签。

今年17岁的阿杰,出生在凉山越西县的大山中,小时候就很喜欢打拳。他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后杳无音信,与爷爷相依为命。父母的模样,在阿杰的记忆中已变得很模糊,幸运的是,爷爷还陪在他身边,并且很支持他学拳击。

“爷爷问我,要不要学武术,我说‘要学’。”2015年,爷爷得知成都的恩波格斗俱乐部免费招收少年学员,于是将当时年仅9岁的阿杰送出大山,来到格斗俱乐部学习、训练和生活。这也为两年后的舆论风波埋下了伏笔。

2017年夏,一段两名少年进行格斗比赛的视频在网上引发广泛关注和争议。视频中,阿杰和小伙伴在八角笼中表演格斗,四周围满了鼓掌叫好的成年观众,这样的画面刺痛了公众的神经。

随着舆论发酵,阿杰所在的格斗俱乐部也被推上风口浪尖,深陷“用孩子赚钱”“孩子无法接受义务教育”等漩涡。后来,多个相关职能部门介入调查此事。

同年8月,阿杰和同伴陆续被接回凉山接受义务教育,当时不少孩子表现出不舍。爷爷赶来接人的时候,阿杰含泪按下手印。在一段视频中,他在离开时哭了,反复说:“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这段视频当时触动不少网友,另一种声音也随即出现:有人认为,这些少年是“出拳打败了原本的生活”,现在被接走中断拳击训练有些可惜。

“格斗少年”未来的这一拳到底该挥向哪儿?一时成为许多公众关注的焦点。针对这一事件,在2017年9月5日举行的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时任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副巡视员王岱表示,对这样的现象发现一起纠正一起。他介绍,这些孩子回去以后,凉山州包括其他一些地区教育行政部门跟民政部门都对这些孩子上学进行了妥善安置。

那段 “格斗俱乐部”的经历,对阿杰和同伴们来说,是一段难忘的记忆。而回到凉山,则是一个新的开始。

回到凉山后,阿杰等人被安排在不同的学校接受义务教育。当地针对这些喜欢格斗的孩子,专门安排他们进入一些特长学校学习。近年来,凉山把教育扶贫作为治本之策,全面实施十五年免费教育惠民政策,阿杰与同伴回到学校读书,不仅能享受免费政策,还能享受生活补助。

2017年9月,阿杰和威色建平、阿牛曲坡子等5人进入冕宁双河小学读书。双河小学培养了很多体育特长生,中学可升入泸沽中学就读。泸沽中学则是凉山州著名的艺体特色中学,学校拳击队成绩在四川全省名列前茅。两所学校距离很近,关键是这里离他们的老家也不远。

从小学开始,阿杰与同伴就开始在泸沽中学拳击队接受训练。该校拳击教练还记得阿杰刚回来时的模样:腼腆内向,不善于表达,刚开始对教练有一些轻微的抵触,甚至有一些不信任。

为了打开阿杰的心扉,学校老师经常找他谈心,还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在这里一样可以打拳,一样可以实现冠军梦。”听了老师的话,阿杰又燃起了心中的斗志,投入到刻苦训练中,每次训练结束后,他还主动加练一会儿。他身上不服输的精神,也感染着身边的同伴。

刚回到学校时,阿杰和同伴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了,对拼音、汉字都不认识。在老师帮助下,几个孩子学习上有了很大的进步。后来,阿杰顺利升入泸沽中学。

阿杰小学时的班主任是一位女老师,她把阿杰等人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每到周末,她就领着阿杰和伙伴们回家,给他们吃的饭菜、洗衣,还给他们买新衣服和鞋子;每次放假,她总会亲自把他们送到车站,并给司机交待好再离开,直到孩子们安全到家才放心。这让阿杰和同伴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们都亲昵地称呼班主任为“妈妈”。

这位善良的班主任老师,曾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说,老师的职责就是教好每一个学生,能遇到这几个孩子也是一种缘分,“他们从小缺失家庭的温暖,我就想把他们缺失的母爱弥补起来。”

回到学校,老师们也教导阿杰他们要常怀感恩之心,今后有机会可以回去看看俱乐部的老师。这几年,学校出于对孩子们的保护,婉拒了很多媒体采访,希望他们做一名普通的中学生,安静地学习、生活、打拳,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对我来说,成都那边的俱乐部是一个美好的回忆。恩波老师是我的干爹,他教我们怎么做人,如何成为一名优秀运动员。”阿杰曾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坦言,回到凉山的学校读书,增强了他对社会的认知,也让他获取了很多知识。但他也没有忘记那段俱乐部的岁月。

在他看来,能回到凉山读书也很幸运,既能学到知识,又能延续“拳击梦”,这一切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7月6日,由王宝强导演并领衔主演的电影《八角笼中》正式全国上映。随着电影的上映,引发人们对“格斗少年”的再度关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近日,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回到凉山后,阿杰和同伴回归正常的学校教育,并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拳击运动员。目前,在泸沽中学就读的阿杰与两名同伴,正在拳击之路上继续前行。在教练精心指导下,他们的拳击水平得到很大提升,努力也得到了回报。

↑今年5月,第一届全国学生(青年)运动会拳击预赛(第一批),阿杰(左一)获得51公斤第三名

2022年7月22日,在四川省第十四届运动会青少年组拳击比赛中,阿杰获得男子甲组52公斤级第一名,威色建平获得男子甲组56公斤级第三名,阿牛曲坡子获得男子乙组63公斤级第五名。

红星新闻记者采访了解到,最近四年,阿杰拿下4个四川省青少年拳击锦标赛冠军:2019年,阿杰在四川省青少年拳击锦标赛中夺得男子50公斤级冠军。2020年至2022年,他分别夺得该赛事一次乙组52公斤级冠军、两次甲组52公斤级冠军。

目前,阿杰已获得“国家一级运动员”称号,并入选四川省拳击队。威色建平也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阿牛曲坡子今年也有望拿到国家级运动员称号。

现在,阿杰正在为今年11月举行的全国学生(青年)运动会拳击决赛集训。近日,他在电话中告诉教练,信心很足,很想在决赛中出彩,力争取得好成绩。与他一起训练的还有小伙伴金鑫,他们是四川省拳击队的队员,都来自泸沽中学。

今年,泸沽中学高考本科上线人,其中艺体双上线人,这也让阿杰他们找到了信心。在老师们看来,对于山区的农村孩子来说,艺体特长教育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门,练拳击也是改变命运的一种途径。

“以前,我不爱说话,后来才变得主动与别人交流、讨论问题。”阿杰说,拳击给他带来了勇敢向上、积极自信的精神,“要是有一天,我失去了它,对我的人生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

阿杰并不讳言希望通过拳击改变自己的命运,高中毕业能考一个好大学。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进国家队,参加奥运会争夺金牌,为国家和家乡争光。将来,他还希望成为一名拳击教练或回到家乡办个拳击队,照亮更多孩子的“拳击梦”。

往事纷纷扰扰,但阿杰们的“希望之火”从来也没有熄灭。就像《八角笼中》的苏木,在经历许多曲折之后,最终在拳击台上夺冠,冲破了命运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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