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的故事》:美国单亲妈妈生活中种种窘境母性与现实的矛盾

《女佣的故事》是斯蒂芬妮.兰德的自传,单亲妈妈在美国社会所遭遇的种种窘境。兰德详细地叙述了单亲妈妈为了生活的艰辛,以及享受社会救助福利遭受的种种非议。她说:一路被命运拨弄地没有半点儿招架之力的兰德,拼尽全力地生活背后是美国庞大的底层人民的生活状态。

兰德生活的苦,是从她决定生下女儿的那一刻开始。同为女人的我们,虽有不解但依然理解兰德的这一做法。即使孩子的爸爸不赞成孩子的诞生。曾经有人说,孩子的出生,是支撑着你不能随便去死的精神支柱。看过这本书后,我深谙这句话的正确性。即使身无分文,放弃尊严接受救济,兰德依然不能放弃。

如果说,付出与收入完全不成比例的女佣身份,兰德还能坚持,那么接受政府救济后,来自其他阶层人们的歧视和为难就却是让兰德几经崩溃。《大西洋月刊》记者艾什莉·费特斯就这一问题采访过兰德,斯蒂芬妮·兰德说:事实上,他们不知道我活得有多艰难。我一直都没有对我的朋友,尤其是我的客户透露我的境况,因为我不想唤起他们的同情,也不想让他们为我感到难过。同时,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有时候我会依靠食品救济券之类的东西度日,这好像在当小偷,让我感到耻辱。当别人信任你,愿意留你单独呆在他们家的时候,你绝对不会想让他们把你和小偷联系起来。

虽然美国的社会阶层之说一直颇受争议,甚至有人否认美国存在社会阶层之分。但,绝大美国民众所认为的社会阶层,大致可分成三个阶层,分别是富裕、中产阶级和贫穷。社会学家丹尼斯·盖伯特、威廉·汤玛森、乔瑟夫·希吉和詹姆士·汉斯林又将美国的社会阶层细分为六个,分别是:上层阶级,由富裕且有权势的人组成;上层中产阶级,由受过高等教育且薪资优渥的专业人士组成;下层中产阶级,由受过大学教育的专业业务员以及办公室助理组成;劳动阶级,由工作内容大多是重复规律的蓝领阶级职员组成;最后是较低的阶层,再分为劳动贫穷阶级和下层阶级。

判断阶层固化的标准,就是看阶级的社会流动性,也就是父母的经济水平和子女的经济水平之间的相关性。最高为1,就是彻底固化,没有人能离开父母的经济阶层。最低为0,也就是没有社会阶层固化,子女和父母的经济阶层没有任何相关性。

这张图,统计的是“子女一代和父母处在同一个阶层的可能性”,系数越高,表明社会流动性越差,一个人要脱离自己的家庭出身向上发展的可能性就越小。美国的系数是0.47,看上去似乎还好。但是实际情况确是,从1976年以来,美国顶端1%的人的财富仅占全国财富的9%,到2012年时则超过了40%。美国的智库皮尤中心也做过一个社会流动性研究项目,他们的发现是:在过去40年的时间里,真正实现了收入增长和阶层跨越,跳出父母阶层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有16%的人,收入和财富比父母在同样年龄时要少,也就是向下坠落,掉到了下一个阶层。如果是出身底层,要连升几级进入中上阶层,这样的跨越,英语里叫rags to riches,大致意思是“白手起家”,也可以说是“寒门出贵子”,更贴切一些的翻译,就是我们通常说的“丝逆袭”。只有4%的人,能够实现这样的逆袭。

这种阶层固化就像一个魔圈,出生的家庭意味着你未来的成长高度。这种阶层固化就像泾渭分明,清与浊之间被划分的格外鲜明,并且很难超越。

《女佣的故事中》兰德出生的家庭,严格来算,甚至够不到下层中产阶级,顶多也只能算是劳动阶级,在父母离婚后,隐隐有向再下层滑落的趋势,兰德生下女儿后,在父亲家暂住,突然多出的两个人,父亲最终忍不住痛哭,可想而知兰德与女儿的出现,让父亲承受了非常大的,甚至是他无法承受的经济负担。

书中也提到过,兰德出生的家庭中,一家人的基本生活可以得到满足,但是,她仍然负担不起子女高昂的教育费用,超高的大学费用更是无法支付,所以兰德从11岁就开始了自力更生,那时刻的她就觉得金钱能够给予人安全感。

这一点,在美国哈佛大学公共政策教授罗伯特·帕特南所著的《我们的孩子:处于危机中的美国梦》提到过:今天美国最重要的鸿沟是阶级而非种族,最要紧的地方是家里。

在过去的25年中,美国一直努力营造的接受教育、努力工作、购房置业、事业成功的“美国梦”,真的成为了一种梦。实际情况是,比起富人家庭中对子女的教育投入,穷人家的孩子,父母很难给予思维和行为上的正确引导,更无法提供足够的教育投入。这一情况就直接导致了穷人家的孩子一起步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阶级固化导致的是社会整体经济水平不平衡,再有就是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公。而身为女佣的兰德,做着非常非常多的工作,目的却是去证明自己是个穷人。

在美国1200万单亲家庭中,孩子80%由母亲照顾,单亲妈妈家庭的贫困率(两口之家年收入14570美元以下)高达42%,是总体家庭平均贫困率的将近3倍,极端贫困率(两口之家年收入7800美元以下)亦达22%。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家政工作者基本上都是女性,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单亲妈妈。兰德也曾对此有一个简单的解释:“家政工作的时间很灵活,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孩子上学的时间,回家后你还可以照顾孩子。而这个工作一般人也不愿意做,只要你愿意跪下来擦马桶,你就永远可以找到工作。何况,没有人比单身妈妈更绝望。”

极低的收入意味着兰德需要社会福利资助,所以,她的生活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检查:收容所有宵禁,要进行尿检;福利工作人员需要证据来证明她的车不是什么好车;随时接受工作人员不定时地住所检查。

用食物兑换券去超市买东西,对于兰德来说,更像是一场劫难。她需要迎接纳税人的责难,认为他们交税的钱都用来养了一群好吃懒做的穷人,她还要接受收银员的沉默打量评判。

兰德在书中写道:社会上似乎总有些人寻找机会去批判,斥责穷人,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配接受救济。

没人关心这些生活在对底层的人们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接受施舍就意味着,他们不仅需要面对经济的无力,还要接受社会各个阶层的苛责,毕竟,在纳税人的眼里,他们国家的乞食者。

在美国,每一个在贫困挣扎的单亲妈妈,拼命工作,找不到爱和理解的生活,重重压力和疲惫掏空了她们。

曾经有人埋怨过《女佣的故事》中的兰德。被第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抛弃,应该自强不息,而不是急着去找寻下一个男人。

放在美国当下的社会环境下,兰德的做法,其实并不难理解。她需要一个家,更加需要一个比起收容所更加舒适的居住环境。这很现实,同样也是兰德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女儿米娅有妈妈兰德的爱护,我想兰德也需要有一个男人的爱护,好让正在经历着没有收入,没有居住地的母女得以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就在父亲无力承担她们母女的生活之后,兰德自己也知道以她此时的状况,在婚恋网站上找男人,显得太操之过急。事实就是如此,特拉维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很显然,特拉维斯仅仅只是需要一个在他生理需求时,能够满足他,并且可以义务帮助他完成马场繁忙工作的劳动力。

繁重的劳动开始,兰德打扫的诸多中产阶级家庭状况,也让她真正思考努力工作背后的现实,政府压根不希望穷人太过努力工作,安于现状远比改变现状要安乐得多。

兰德的女佣工作,让她领略了美国上层阶级的“脏衣服篮”,她擦洗过呕吐物、霉菌和血迹,在一个被她称为“色情之家”的房子里,丈夫的卧室里永远放着色情杂志和润滑剂,妻子的卧室里放着一大堆爱情小说。“悲伤之家”中失去妻子和儿子的垂暮老人,躲在偌大的房间里,独自煎熬。这些人的家里尽管有着两三个超大的卫生间和豪车,但他们的生活依然有着各种隐晦和辛酸。

在经历了富人的生活后,兰德说:“我希望能还清欠款,我希望有自己的房子,但我仍然希望保持简单的生活方式。如果我有钱把孩子们送进大学,不用再担心金钱的问题就好了。”

同时,兰德的收入,曾几次差点越线,每个月多挣几美元意味着她会失去上百美元的福利收入:“我工作得越多越努力,反而要接受惩罚。比如,为什么州政府要求你的存款少于1000美元?他们并不鼓励人们存款。有些人尽管工作非常辛苦,但却无法给冰箱里填满食物,而富人却越来越富,同时宣称穷人抢走了他们口袋里的钱。我们却以为富人会做出最好的决定,我去给他们的房子打扫卫生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学者理查德·里夫斯的著作《囤梦者》阐述过这个问题。美国正在成为一个以阶级为基础的社会,美国富有阶层收获了经济发展中的实惠,而大多数美国人的收入却停滞不前。

里夫斯表示,上层中产阶层与低阶层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体现在家庭结构、居住社区、行为方式和生活态度等各个层面。处于收入阶梯顶端的人们越来越有效地将自己的地位传承给子女,从而降低整体社会流动性。结果不仅造成不同阶层的经济鸿沟,还迫使美国社会成为一个阶级越来越明显的社会,跨越阶层显得越来越难。

富人区的治安状况很好,犯罪率极低,基本是零概率,当然房价也会很高;贫民窟则几乎每到夜晚就变成战场。中上阶层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去贫民窟;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去富人区,甚至连接触另一个阶层人的机会都没有。

居住在不同区域,人们所接触到的生活方式、居住环境,都是不一样的。甚至连超市里,水果蔬菜的摆放都完全不一样。

美国的学校分为公立和私立,公立为各个州政府提供教育经费,私立的则完全属于自主盈亏,教育水平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这种差距,从名校的分配上就可以看出来,八所常青藤名校,只有伯克利一所是公立大学,其他七所全部是私立。

《女佣的故事》中,兰德为了工作,只能将女儿送进接受政府补助的公立日托所,那里的环境正如兰德自己形容的那样:那里的环境冷冰冰的,人员拥挤,而且工作人员永远都表现出对自己的工作厌恶无比。

到了大学,美国大学的学费普遍都很高,这与学校的教育质量和未来步入社会后参加工作有着很大的关系。还有美国大学的录取制度,不看考分,只看综合素质,所谓的综合素质,就是各种社会参与活动,而这些活动,比如我们常说的兴趣班,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很显然,这些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收入能够支付得起的。

比起高收入家庭对孩子投入的教育经费和教育资源,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没有办法通过自己努力好好学习、熬夜通宵做作业、或者凭借自己聪明才智所能够改变的。一点点弥补差距的机会都没有。

《女佣的故事》表面上叙述了一个美国单亲妈妈在社会底层的挣扎和奋斗,实际上,它囊括了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女性贫困、家庭暴力、住房危机、医疗制度、贫富差距、不稳定就业、昂贵的教育、社会福利制度等等。

它真实反映了美国将近三千万人倚靠政府救济补助的生活,不被社会阶层所理解,一度被认为是寄生虫,吸血虫的低收入阶层,实际上绝大部分人即使拼尽全力地奋斗,也依旧无法跳出安在自己身上的贫穷二字。

兰德现在是一位作家,虽然生活依然没有摆脱穷困,但是,她终于不再接受社会的福利救助,同时,她也在努力为底层者发出呼声,比起难如登天的改变生活,被社会理解,受人尊重,被人所爱就显得极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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